融媒语境下副刊的守正与创新

徐渭明

在报纸异彩纷呈的各类版面中,副刊是相对特殊、相对独立的版面,是报纸文化品位、审美情趣、思想底色的重要呈现,是一张报纸区别于另一张报纸的显著标识。

近期,从《人民日报》“大地”副刊刊发王蒙先生《办气韵生动的副刊》、《光明日报》头版连续研讨副刊,到《解放日报》“朝花”副刊庆贺创刊70周年、《羊城晚报》推出最新的“花地文学榜”,全国各级报纸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那块常被戏称为“报尾巴”的副刊版面。

这并非偶然。重新打量报纸副刊的价值,是当代媒体人对初心的一次回望,也是在媒体融合背景下对如何办好副刊的一次前瞻。这场席卷全国各类报纸的自发研讨,强调着一个事实:副刊之于一张报纸、之于一个时代的文化肌体,从来不是可有可无的“补白”,而是须臾不可离的“气韵”。融媒语境下的副刊,既要守正,也要创新。

回溯百年报史,中国报纸副刊始终是现当代文化建设的重要阵地。鲁迅、郭沫若、顾颉刚、孙犁都曾主持过报纸副刊,巴金、冰心、萧乾、魏巍等大家几乎都是从报纸副刊起步的。现在活跃在文坛和社科界的许多作家、学者,拥有副刊作者、读者的双重身份。

关于副刊,当年毛泽东曾作出指示:“《光明日报》的副刊和《哲学》《文学遗产》等,应继续办下去,不要停刊。我看《光明日报》就是看这些副刊。”赵超构、孙犁、柯灵、金庸等众多报人、名家,则从文化品质、价值引导、人文情怀、文章风格、生活情趣、作者摇篮等多个角度,对副刊的独特功能作了评介。这些功能,我们至少可从四个维度来理解。

其一,文化传承与审美涵养。副刊像一座宝山,穿行其中,新闻史、文学史、思想史、文化史中的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它用美文润物细无声地塑造着读者的审美趣味与人文气质。

其二,思想启蒙与舆论引领。比起新闻的争分夺秒,副刊更善于把细节捋顺、把情感打通、把道理说透,为思考留出沉淀的空间,让正确的认知真正抵达人心。

其三,文学新人的摇篮与知名作家的园地。副刊为素人写作、新锐作者提供了发表平台,为作家提供了及时的发表空间,被赞誉为“文学生长的沃土”。

其四,人间烟火式的温暖交流。副刊往往通过讲故事,不动声色地感染读者、触发情感。它的亲和力、烟火气和文化特色,使它天然与读者连在一起,容易赢得读者的亲近与信赖。

当下,数字技术的突飞猛进,带动了信息传播的飞速发展,各类新媒体以流量高地的优势和时间黑洞的强势,冲击传统媒体曾经的“高大上”地位。传播格局发生了深刻变化,新的媒体形态层出不穷,作为传统媒体的报纸也面临着缩版的现实境遇。

于是有人质疑,在人人都有麦克风、信息碎片化、短视频霸屏的今天,副刊还有存在价值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因为,越是喧嚣的时候,越需要沉静的声音。当下网络舆论场众声喧哗,情绪常常跑在事实前面,观点有时掩过真相。而恰恰在此时,以文化味、思想性、烟火气见长的副刊,具有“亲切与成熟的引领作用”(王蒙语),是澄清谬见、建构认知、引领审美的可靠力量。

从阅读需求看,人们越是浸泡在轻量化的快推送、碎片化的散阅读、可视化的动传播之中,越需要一些“重”“整”“缓”的文本——重一些,多了沉淀中的咀嚼;整一些,多了全貌中的思考;缓一些,多了理性中的蕴藉。

那么,在融媒体时代,如何办好副刊?守正是根基,创新是动能。

副刊要守住的,首先是人文精神和文化品格。这是副刊区别于其他版面的本质特征,是它的灵魂。无论媒介载体如何变迁,“见生活、见文化、见思想”的价值追求不能丢。

其次,要守住正确导向与专业把关。报纸副刊经过长期采编实践形成的规范程序、严格把关制度和专业编辑队伍,正是其权威性与公信力的来源。越是信息泛滥,越需要把牢方向,越需要专业精神,以副刊的方式发声,促进人们在理想信念、价值观念上的总体一致。

再次,要守住文风。好的副刊文章,应当平易、畅晓、生动——像说话一样平易,像旗帜一样鲜明,像清泉一样流进人心,“说人话、讲人事、通人情”。

只是,副刊的创新,需要我们在深入媒体融合的大背景下考量,在传播渠道、内容表达、开放办刊等诸多方面同步推进,并赋予新的路径或涵义。套用当下流行且鼓舞人心的说法:创新,就是要让副刊“居报尾而向潮头”。

去年,中国报纸副刊研究会举行副刊理论研讨会,笔者在论文中提出了“屏副刊”概念,引起关注。这个概念倡导新媒体的“屏副刊”,与报纸原有的“纸副刊”形成融合传播新常态,本质是让副刊扩容提质,并不是放弃原有纸媒阵地,也不是在纸屏间简单地搬运。

由此出发,笔者以为,副刊的创新至少需要三个领域同步着力。

挺进主战场,把副刊阵地拓展到“屏”上。“主力军要挺进主战场。”既然新闻挺进了新媒体主战场,那么副刊理应与之齐头并进,占领新媒体这片新阵地。当然,“屏”上阵地的拓展,并不是简单地发布空间相加,而是“纸端”与“指端”的双向奔赴,是生产流程的重构、传播样式的出新。其近期的基础目标,是要达到发稿量增加、涵盖面更广、朋友圈认可。

重视再生产,把传播形态构建在“网”上。这个网,并不仅仅是指网络,还包括作者、受众及内容生产传播流程中的各方。其目标,是让“屏副刊”达到形态多样化、栏目分众化、运作社会化。只是,“屏副刊”里的栏目设置,须注重融媒时代的特点,如针对传播中出现的分众现象,得从内容的差异性、呈现的多样性出发加以设计,并动态调整。

交互全息化,把各方主体融合在“链”上。互动性,是新媒体的重要特征。要以“屏”为媒,搭建生产链、赏析链、众筹链,同步链接作者、编者、受众,以互动带热圈层、带大流量、带活节奏,营造全息化的交互体验。为此,内容生产者要有整合策划、多重互动思维去运作,这在副刊移动化再造中不可或缺。

当然,“屏副刊”上传播形态的构建、各方主体的融合,始终要与纸副刊的发展同步考虑,纸副刊本来就是融合传播中的重要一极。

文运同国运相牵,文脉同国脉相连。副刊不“副”,因其承载的是人心与文脉,是一种深沉的文化呼吸。越是融媒体时代,副刊越要以文化味、思想性、烟火气立身,在守正中夯实根基,在创新中开辟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