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冯 瑄
九十多年前,红军长征过凉山,渡金沙、越天险,在绝境中蹚出了生路。
在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九十周年之际,宁波日报报网记者走进四川凉山,蹲点皎平渡村、红军树村、陶家营村、坪坝村、三河村、俄尔则俄村、彝海村,推出七篇重返“红军寨”报道。
为什么是这七个村寨?因为它们是红军走过的村寨,是长征留在凉山的火种;也因为它们今天正奔走在另一条“长征路”——共同富裕之路上。宁波、凉山相隔两千多公里,是东西部协作把这两座城市紧紧连在一起。我们重返“红军寨”,不只是为了回望历史,更是为了回答一个问题:这片当年在战火中淬炼过的土地,今天如何在发展中再一次闯关夺隘?
带着这个问题,我们扎进了莽莽大山。
七种解法,一条新路
山,还是那座俄尔则俄山;渡,还是那个皎平渡口。走进红军村寨,给我们最深的印象是——今非昔比。
变化,是从一条路开始的。会理市皎平渡村那条2.57公里的下山路,是“90后”村委会副主任余金竹和村干部挨家挨户做工作后,145名村民同意出资修起来的。路通了,产业也跟着活了——种脐橙、种牧草……村民户均年增收近两万元。
变化,也落在了一条条产业链上。昭觉县三河村脱贫之后,产业往哪里走?千里之外,余姚横坎头村把“发展红色旅游、利用绿色资源、壮大特色农业”的经验和盘托出,旧居、新村、村史馆串成研学线,村民人均纯收入是2020年的两倍多。在甘洛县海棠镇坪坝村,党参、牛膝、当归连片生长,宁波东西部协作资金带来的“统管统种、订单销售”和“土地流转+就业+集体分红”机制,带动了全镇1300余户村民增收。
变化,还从碉楼上、从养蚕基地透了出来。越西县陶家营村的土碉楼曾鲜有人问津,宁波干部带来了浙江的“千万工程”理念,村路宽了、村居新了,村集体收入年增收上百万元。冕宁县彝海村36户村民搬进“结盟新寨”,人均年收入增加了5倍多。普格县红军树村,红军树上的“红军”二字仍清晰可见。村民何坤军不再外出务工,而是选择盘活村里的养蚕产业,带动50多名村民在家门口增收。
变化,更沿着铁轨向山外延伸。宁波东西部协作干部创新破难,“甬凉号”冷链班列“无中生有”——发车57列,运送农特产品近9000吨。这些数字看似冷冰冰,但一列列运往东部的“甬凉号”车厢里,石榴、花椒、苹果,却是有温度的。
我们还走进了“正在交卷”的喜德县俄尔则俄村——尽管村里建了红军广场、竖了红军石,游客却不多;紧挨徒步网红地,却不知道如何接流量。宁波干部和当地干部一起摸家底,最终,把方向定在“农牧+文旅融合”上。
走在共同富裕之路上,七个村寨各有各的资源禀赋,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却写着同一个朴素的道理:山还是那座山,人还是那些人,可只要路走对了,日子就能一天天亮堂起来。
火种不灭,总有人添柴
重返“红军寨”,比村寨新貌更打动我们的,是人。
“渡过去,靠的不是一条船,是那口气。”说出这句话的皎平渡村村民余金竹,本可以在成都当老师,却选择回到出生的村寨。三河村村民洛古有格辞去国企工作回村养猪,两次失败仍不回头,他信的是另一句话“红军当年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都没有回头路。我也一样。”
是的,落后和差距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它吓倒——九十多年前,红军用脚步证明了这一点,九十多年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仍在证明着这一点。
我们见证了信念的接力。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路,当年那口气,如今正从一个个返乡创业的年轻人手里,传到另一批不肯认输的年轻人手里。洛古有格的话我们记忆犹新:“走出去是本事,走回来是信念。”陶家营村那位老人还在走街串巷卖豆花,他说:“人不能闲着,好日子是奋斗出来的。”
我们见证了机制的力量。宁波横坎头村振兴“秘诀”的和盘托出,浙江“千万工程”理念的跨山越海,让我们深刻地感受到,宁波东西部协作给凉山带来的不是现成的答案,而是一把把“开门的钥匙”。甬凉协作五年间,最见功夫的往往不是给了多少资金,而是让一方水土学会了自己“造血”。
我们更见证了根脉的永续。陶家营村用家风馆凝聚人心,彝海村把结盟的故事讲给一拨又一拨人听。红军留下的不只是故事,更是一套“一切为了群众”的做事方法。
其实,长征精神从未走远。九十多年过去,火种仍在这片土地上燃烧。
火种不灭,因为总有人添柴。这,就是我们重返“红军寨”得到的最重要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