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王佳 孙宇卓
推开沁云居民宿的窗,团正碉的西侧面就立在眼前。土黄色的夯土墙上,裂痕斑驳,诉说着上百年风霜。
陈伟在这座碉楼边长大。小时候,他只觉得这是一堵挡路的厚墙。如今,他靠着团正碉开起民宿,吃上了“文旅饭”。
陶家营在凉山州越西县中所镇,村里现存完好的土碉楼有30多座,其中具有代表性的18座,又称“陶家营十八碉”。陈伟说,这是陶家营的“根”。
越西是古南方丝绸之路的咽喉要塞。1935年5月,左权、刘亚楼率红军先遣团佯攻,循西昌、越西大路行进,迷惑钳制敌人,掩护红军主力部队经冕宁小道北上抢渡大渡河。
红军在陶家营宣传革命、发动群众,有战士夜宿一座土碉楼。红军走后,群众想念他们,便把这座碉楼叫作红军碉。
在越西的9天,红军带着群众打土豪、分浮财,建立革命政权,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播下红色火种。越西千余名彝族、汉族青年踊跃参加红军,还组建了第一个彝族红军连队。
今年73岁的李天武,家紧挨着红军碉。“红军来到陶家营那年,我父亲13岁,跟着红军一路走到县城。红军看他年纪还小,把父亲劝回了陶家营。”李天武说,父亲没能参加红军,但关于红军的事,记了一辈子。
跟红军走,跟共产党走,陶家营人认准了这个理。90多年过去,这印痕愈发清晰。依靠群众、发动群众、为了群众——这个传统,在这片土地上代代相传。
陈伟的民宿里,常有客人问起土碉楼的来历。每逢这时,他总会讲起红军夜宿的故事。他觉得,自己守着的不仅是一座碉楼,更是一段不能断的记忆。
今天的陶家营,土碉楼还在,木制的阁楼未变,变的是往来的人流、鼎沸的人声。
2021年,宁波的干部来了,他们带来的“千万工程”的理念和实践,说到底,还是那个老传统——依靠群众、发动群众、为了群众。
道路拓宽了,屋顶翻新了,弱电入地了,管网改造了。星级公厕、议事亭、洁美小院、游客服务中心……一处处新设施建起来。
“宁波来的干部说,人居环境整治只是起点,‘千万工程’不仅是修路盖房、让村子变好看,更要让乡亲们心气顺、干劲足、人心齐。”该村党支部书记王志雄说。
在陈伟看来,村里的家风家事馆是“点睛之笔”。这座家风家事馆由活动室改建而成,好家风、好家训一一上墙。馆里还开设了清风学堂,给村里孩子开蒙。
“不做亏心事,不赚昧心钱,心里有盏灯,肚里能撑船”“存好心,说好话,行好事,做好人”……如今,每家每户门口都“亮”出了自家的家风家训。
家风正了,民风淳了,群众的心也就齐了。
之前,家家户户把坟墓建在自家田地里,分布在进村道路旁,村里发展文旅受了不小影响。如今,村民齐心协力,各家的坟墓已迁至公墓。“迁坟这事,搁以前想都不敢想。”王志雄说。
街巷干干净净,院子清清爽爽。村里的变化,陈伟看在眼里。两年前,他决心返乡创业,壮着胆子向银行贷款30万元,将自家宅院改建成民宿。
“路子对头,老人和娃儿都照看得到,咋个不干嘛?”说这话时,陈伟正在给客人办理入住手续。
不忙的时候,陈伟习惯沿着村中的红军街巷走一圈。那是一条石板路,平整、干净。街巷两旁,房屋都是土黄色,修旧如旧。散落在民居间的土碉楼不时“冒”出来。
今年火把节,他家的民宿一床难求。陈伟说,一年收入近10万元,还清贷款指日可待。
“陶家营十八碉”品牌知名度越来越高,“沉睡的资产”变“增收的活水”。游客越来越多,邻里乡亲纷纷吃上“文旅饭”。
正午时分,几位民宿客人循着香味,走进村里的农家乐“罗家豆花”。主人文元海忙前忙后、招呼客人,掌厨的妻子正赶制拿手菜——豆花和本地“九大碗”。“村子火起来,游客多了,我们就可以多赚点钱。两个娃儿,一个在上大学,一个当了老师,日子越过越有奔头。”文元海说。
过去,他在镇上开车、卖猪饲料,打两份工,一年家庭收入也就四五万元;开了农家乐后,每年增收十多万元。妻子不用走街串巷卖豆花,不出家门就能挣钱。
不过,他的老丈人闲不住,依旧走街串巷卖豆花,凭手艺和力气挣钱。老人说,人不能闲着,好日子是奋斗出来的。
五年间,陶家营村集体经济年收入从0元增至上百万元,村子也成了越西县小有名气的旅游村。
土碉楼依旧,好日子常新。
记者手记
行走在陶家营的村道上,土碉楼、青石板……一步一景,古朴与现代,历史与当下,就这么自然地融合在一起。
90多年前,红军在越西带着群众打土豪、分浮财,建立革命政权,组建红色武装,播下的是“紧紧依靠人民”的火种。如今,“千万工程”在陶家营落了地、生了根,同样靠发挥基层干部和广大村民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
把惠民生的事办实,把暖民心的事办细,把顺民意的事办好。人心齐了,路子宽了,日子就红火起来了。
根深,才能叶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