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其洋

看今年第7期《新华文摘》，读到《谷文昌：群众口口相传的“好书记”》一文，其中有这样一个细节：在任福建省林业厅副厅长期间，谷文昌为节省木材，保护森林资源，提议家里不用木制家具，而用生长周期较短的藤制家具。对于女儿因结婚而申请特批木材做家具的请求，他严词拒绝：“我管林业，如果我做一张桌子，下面就会做几十张、几百张，我犯小错误，下面就会犯大错误。当领导的要先把自己的手洗净，把自己的腰杆挺直！”

这不由得让我想起另一个故事：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80周年大会上被中共中央授予“全国优秀共产党员”称号的汪洋湖，在担任吉林省水利厅厅长期间，从不吃鱼，这个习惯水利厅人人知道。但自从调到吉林省人大工作，一些新同事发现，汪洋湖是吃鱼的。对此，他的解释是：水利厅下面管着大大小小几十个水库，逢年过节了，这些单位就可能会往家里送鱼，容易滋长不良作风。这个不吃鱼的习惯，汪洋湖保持了十二年，直到离开水利部门调往新的岗位（2013年9月25日《新华每日电讯》）。

为啥要这样？道理很简单：上头喜欢啥，下头就会盯上啥。谷文昌提议家里不用木制家具，就是怕自己成为坏榜样，下面看样学样，一个人带坏一方风气。当年，厦门远华案的“主角”赖昌星说过一句话：不怕领导讲原则，就怕领导没爱好。那些巴结、“围猎”官员的人，往往不会硬碰硬，多是瞅准官员的爱好，处心积虑地投其所好。汪洋湖任水利厅厅长，是“管鱼”的，如果别人都知道他爱吃鱼，送鱼的恐怕就会络绎不绝。

“物必自腐而后虫生之”。谷文昌和汪洋湖“高明”在哪里？高明在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手握权力，个人爱好就是软肋，就是投机者、“围猎”者下手的地方。一旦个人贪欲膨胀，玩弄权势，以“爱好”示人，那就是“自腐”的开始。倘若谷文昌“靠林吃林”，如果汪洋湖“靠水吃水”，那就等于“城门洞开”，甘于被收买、被“围猎”了。

反腐，我们讲“三个不”：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做到前两个“不”，靠制度、靠震慑。谷文昌“不用木制家具”，汪洋湖“十二年不吃鱼”，显然是“不想腐”，是最难的，那是廉洁念头在心里真正立住了。试想一下，谷文昌如果心疼女儿，松了一次口，破了一次例，特批木材做家具，之后还能立得端、行得正吗？悬。汪洋湖要是觉得“收几条鱼，没啥”，那别人今天送鱼，明天送别的，他还能挡得住吗？难说。

其实，好多“落马官员”也不是一上来就坏的。刚为官时，也都挺注意，处处主动隐忍，事事自觉避嫌，耐得住寂寞，经得起诱惑，不敢越雷池半步。可时间一长，权力一大，谄媚和奉承多了，警惕性就放松了，被人“温水煮青蛙”，终至于走上歧路，悔之晚矣。

共产党人，自然应该像谷文昌、汪洋湖那样洁身自律、如钢似铁，慎终如始、一以贯之。但党员干部也是人，难免为人情所牵绊，被欲望所驱使，稍有不慎，就可能“堤溃蚁穴，气泄针芒”。同样要紧的是，扎牢制度的笼子，堵住“能腐”的漏洞，让谷文昌、汪洋湖那样的“不想腐”者守规矩守得轻松，让那些“想腐者”“敢腐者”就算再大胆、再狡猾，也钻不了空子，想腐、敢腐也腐不成，腐了也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