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高

据6月2日半月谈微信公众号报道，尽管中央持续为基层松绑减负，但部分基层干部仍深陷“越忙越虚”的怪圈。在有些地方，预制会风、无意义精细化、投诉洁癖、数据包袱、造痕补痕“五大怪象”，如同五道绳索，把一些本该干事创业的基层干部捆得结结实实。

“五大怪象”看似各成一脉，实则共享一个病灶：基层治理正在滑向“剧场化”。会议还没开，纪要已预制，这是按剧本走戏；地上本已干净，还要摆拍留痕，这是给镜头表演；数据来不及核实，翻旧账硬凑，这是赶工期交片。一些基层干部不是不想实干，而是在一套“表演型治理”的系统里，不得不成为演员。

预制会风的荒诞，在于把开会这一本该碰撞思想、解决问题的环节，变成了按图索骥的流水线。会议尚未召开，全套文稿已流转数轮，基层干部不是在准备会议，而是在彩排会议。当发言稿、纪要、总结都提前预制，会议就成了走过场的仪式，真实矛盾被精心规避，只剩下一派祥和的台词。这种会风，只能开出“正确的废话”。

无意义的精细化和数据包袱，则把“过程正义”异化为“过程表演”。拉着当事人聊聊就能化解的纠纷，非要写百字小作文上传App还要全程录音；上午通知下午就要的就业数据，逼得基层只能翻旧账硬编。表面上看，这是上级部门对规范的追求；实际上，这是把基层干部变成了“数字包装工”和“流程操作员”。

投诉洁癖和造痕补痕，暴露的是基层干部在问责高压下的自保逻辑。“做了可能被投诉，不做肯定被问责”，这种两难境地让干事者如履薄冰。容错机制出台了，但落到具体案例里，谁也不敢轻易按下“容错”的确认键。于是，一些基层干部本能地选择风险最小的生存策略：多留痕，少干事；多汇报，少决策；多表演，少触碰。痕迹成了“免责金牌”，实绩反而成了高风险选项。

当考核偏好“可视化”成果，当检查督查迷信“有图有真相”，当提拔晋升看重“材料厚度”而非“群众口碑”，一些基层干部自然会投其所好，把治理变成一场场精心编排的演出。上级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基层递上来的精美台账、工整数据、标准留痕照片，以为看到了治理实况，殊不知那只是经过滤镜处理的舞台剧照。

打破这一怪圈，不能仅靠发几份减负文件，关键在于重塑考核指挥棒，让“成果验收”替代“流程验收”，让群众的口碑替代材料的厚度。精简那些只为“看上去好看”的报送要求，砍掉那些脱离实际的时限压缩，让容错机制从纸面走进现实，真正成为担当者的定心丸。唯有上级不再当“观众”，基层才能停止“表演”，把精力放在解决田间地头、街头巷尾的真问题上。

基层治理不是舞台剧，不需要预制剧本，也不需要演员。让干部从“表演型生存”中解脱出来，让实干成为最安全的选项，“越忙越虚”的怪圈亟待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