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单玉紫枫 卢昕炎

微信频繁弹出新好友申请，让邵一峰几乎一刻不停地低头看手机。

前不久的一个下午，在中东欧国家特色商品常年馆里，一场智慧物流推介活动刚结束，从台下向他涌来多位中东欧客商——问的不仅有货物怎么运，还有数据申报怎么做、退货链路怎么走……做了十多年供应链服务，这一回，中东欧客商的热情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当天，宁波与中东欧国家服务贸易创新发展交流会在这里举行。从匈牙利的康养护理到罗马尼亚的非遗，从斯洛文尼亚的数字化转型到保加利亚的商旅文体展，一张全新的合作版图正在展开。从“货物”到“服务”的深层转变，悄然提速。

一

转变并非偶然。

2025年9月，商务部等九部门印发《关于促进服务出口的若干政策措施》，将出口退税、信用保险等政策工具全面向服务贸易延伸。长期存在的“重货物、轻服务”倾向，在制度层面得到扭转。

宁波站到了这轮开放的最前沿。作为全国服务业扩大开放综合试点城市，今年年初，宁波领到113项试点任务，其中7项是为宁波“量身定制”的。这些开放举措，恰好与宁波深耕多年的中东欧合作深度契合。中国—中东欧国家经贸合作示范区自揭牌以来，累计实现进出口额超3300亿元，年均增幅达17.2%。其间，中国—中东欧国家海关信息中心应运而生，累计发布信息逾2.5万篇，访问量突破1100万人次。密集的商品流通，正催生服务贸易的新需求。

邵一峰对这场转型感受很深。他创办的“铁大大”以中欧班列业务起家，但近年来客户需求明显升级：运力之外，智能询价、跨境数据申报、境外仓储、退货管理等一揽子服务能力，才是竞争力的关键。欧盟正在调整跨境电商政策——取消150欧元以下包裹关税豁免，今年7月起征收3欧元固定关税。“铁大大”不再单纯做运输，而是推出“集货入欧、仓储履约、数据闭环”的全链路服务，在波兰、德国布局欧洲分部，整合邮政、清关、铁路和末端派送。与此同时，邵一峰还在中亚打造物流驱动的B2B（商家对商家的电子商务模式）供应链平台，“以后我们不只是运输商，更是连接中国与中东欧企业出海的本地化服务商”。

二

文化服务领域的变化同样触手可及。

保加利亚小伙高伟义七年前来宁波大学读硕士研究生，毕业后留甬创业，如今担任巴尔干地区主要地接社大中国区首席代表。他的业务从旅游拓展到文化：组织保加利亚传统歌舞、手工艺品来华展示，促进双方青少年交流。“借助宁波的平台，保加利亚人不仅来卖商品，更希望把当地文化真正展示给中国民众。”他计划在宁波打造一座集音乐教育、旅游推广和文创展示于一体的保加利亚文化馆，探索“文化+商业”的可持续运营模式。

北京罗马尼亚文化中心主任利维乌·哲澜诺用亲身经历印证了文化服务的市场空间。去年，他首次来到宁波，带队参加第四届中东欧博览会，除传统产品展位外，特别设置了一个以“法加拉什地区的农家聚会”为主题的文化展位，邀请4位罗马尼亚民间艺术家现场表演唱歌、舞蹈、刺绣，还举办了玻璃圣像绘画工作坊。他告诉记者，展位每天接待客商近万人次。“观众对罗马尼亚传统刺绣衬衫尤其感兴趣，询问图案的象征意义、颜色搭配、是手工还是机器制作等。”他饶有兴致地回忆，参观了宁波美术馆的“等待山谷的回响”展览，很受启发，认为双方可以在艺术家联展、音乐交流上深度合作。他计划明年来参加第五届中东欧博览会，届时将带来罗马尼亚民谣乐队。

数字技术正在为服务贸易开辟新赛道。浙江纺织服装职业技术学院数媒专业主任毛明组织团队梳理了十余个中东欧国家的文化元素，用人工智能生成系列化数字服装，合成全虚拟时装秀。六大纹样区——巴尔干东南的浓彩华绣、巴尔干内陆的几何图腾、地中海的海岸装饰、中欧的田园花卉、波兰高地的山地民俗、中国的丝路国风——在虚拟场馆中依次呈现。去年团队做了实体服装秀，今年启动数字化服饰项目，“降本增效，传播上也更有突破”，计划在明年的第五届中东欧博览会上推出完整的数字秀场。

当天交流会的研讨环节，议题从人工智能部署与支付协同到宁波中东欧医药（集采）交易平台，从中国—中东欧国家职业院校产教联盟到跨境电商人才国际协同培养——物流、文化、数字、健康、教育……宁波与中东欧国家之间的“软联通”正变得日益立体化。

宁波大学中东欧经贸合作研究院、商学院特聘研究员张梦婷说，双方历经十余年夯基垒台，正迎来一场深刻的范式变迁——从以货物和基础设施为主的“硬联通”，加速迈向涵盖数字、文化、健康与创意的“软联通”。下一步可在专业资格互认、数据跨境流动、复合型人才培养等方面持续完善配套机制。她建议，宁波应发挥先行优势，在规则对接、人才培养等方面率先突破，推动服务贸易合作从个案探索走向系统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