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单玉紫枫
昨天下午,正在访华的德国总理默茨在杭州率团参观访问宇树科技。
距离杭州一百多公里的宁波,一名外办工作人员看着新闻,发了条朋友圈,由衷感慨,“要是默茨总理来宁波,应该去看看灵桥”。
一句话,把人们的思绪拉回到90年前。
缘分·一道桥
宁波三江口,灵桥静卧奉化江上。
这是一座单跨中承式三铰拱结构钢桥,全长97.536米,设计桥宽25米,是宁波人心中的城市原点。
1936年,德国西门子公司承建并完成了这座当时中国最大的独孔大环桥。它结束了宁波三江口仅有浮桥的历史。自此,城市从这里“生长”,故事亦从这里开始——
1995年,灵桥即将年满60岁。西门子的桥梁专家专程来到宁波,为它“体检”。2011年,灵桥超期服役5年,西门子正式发函宁波有关部门,郑重提醒设计年限已到,建议加强保护。这份来自万里之外的“叮嘱”,让宁波人深受触动。
2016年,灵桥大修竣工。超过80%的老结构得以保留,十万余套铆钉重新安装,每一颗都在原来的位置。检测机构说这座桥可再使用40年。
一道桥,带着跨越世纪的关注,诠释了世界另一端的责任与温度。而这道桥,比宁波与德国亚琛的正式结好,早了整整50年。
牵手·两座城
1986年10月,宁波与德国亚琛正式缔结友好城市关系。亚琛在德国西部,毗邻荷比边境,是座千年古城,也是著名的大学城。它成为宁波在欧洲的第一个国际友城。“互为初恋”——人们这样形容这段关系。
在亚琛,也曾有一位老人把这份“初恋”当作奋斗一生的事业。赫伯特·普罗姆波,亚琛银行前董事长,1994年出任亚琛—宁波友好城市促进会(以下简称促进会)会长。此后的23年,他每年至少来一次宁波,最长时一待就是一个月。
他的办公室里,珍藏着上千张宁波人的名片;他的心里,还装着一份完整的“宁波地图”——哪家医院与亚琛哪家医院结对,哪所学校与亚琛哪所学校交流……如数家珍。
2017年,87岁高龄的普罗姆波正式卸任。亚琛日报刊发特稿《与宁波友谊的印章由他亲手雕成》。宁波日报遥相呼应,刊登整版专访《“亚琛爷爷”正式卸任》。该报道之后被宁波帮博物馆收藏,成为普罗姆波的生平简介,也成为两座城市的友好见证。
那一年,他把上千张名片郑重交给继任者——亚琛语言学院院长穆勒·凯乌韦。
“他一直是促进会会员,与宁波长期打交道,还在宁波设立了办公室,是最佳人选。”普罗姆波曾这样评价穆勒。
穆勒没有辜负这份信任。此后的8年,他频繁往返于亚琛与宁波。2018年,他组织宁波43名中学生、18名大学生赴德交流,此后形成每年暑期学生研修机制。
今年1月,新一批宁波市荣誉市民名单公布,穆勒名列其中。
同批获奖的还有促进会常务理事哈福克,他在宁波开办咨询公司20余年,先后引进30多家德企,获颁“茶花奖”。
不久前,接力棒再次交接。亚琛—宁波友好城市促进会迎来首位华人会长——亚琛工业大学数学系终身教授郭余宝。
这位在德国生活了数十年的数学家,是亚琛工业大学首位华人教授。1984年,原宁波高专(现宁波工程学院)被列为联邦德国援建中国的四所高校之一,此后郭余宝多次参与两地的数学教育交流。
他第一次来到宁波时,就特地去看了灵桥。
“桥一直在。”他说,“友谊也是。”
接力·四十年
这份友谊,早已不是个人的故事。
宁波市第二医院六号楼前,立着一块纪念石,上面写着“亚琛—宁波友好城市十五周年”。2001年,该院与亚琛露易森医院结为友好医院,此后亚琛与宁波两地医护人员频频互访,交流学习。宁波市妇儿医院副院长夏佳芬访德时,就住在德方合作伙伴安妮·德克尔家中。2016年,安妮的外孙女克塞尼亚经普罗姆波牵线,独自来宁波日报实习,在专栏“德妹日记”里记录她眼中的宁波。夏佳芬让她住进自己家里。这段友谊,传到了第三代。
宁波大学德语系学生每年暑期去亚琛语言学院。去年夏天,24名学生受到亚琛市长西比勒·库彭的接见。他们在亚琛工业大学听课,在查理曼中心看历史展,在德、荷、比三国交界处站一站。带队老师任春静说,很多学生回来后说,想去德国留学。
教育合作从1984年就开始了。那一年,亚琛应用技术大学援建原宁波高专。此后,宁波大学与亚琛工业大学、效实中学与海涅高级中学、宁波外事学校与庇护高级中学、浙江万里学院与德国品牌应用技术大学相继建立合作。浙江万里学院甚至在汉堡设立了海外校区。
经贸往来日益密切。如今,德国是宁波在欧洲最大的外资来源地。截至去年底,德资累计在甬设立外商投资企业322家,总投资37.2亿美元,列欧洲国家首位。大众、博世、林德均在宁波有投资。均胜电子并购德国普瑞,华翔电子投资德国劳伦斯。宁波舟山港与汉堡港、不莱梅港、威廉港深度合作,“中欧快航”让货物往来更加便捷。
今年是中德建立全方位战略伙伴关系十二周年,也是宁波与亚琛结好四十周年。
40年,足够让一道桥见证两座城的沧桑,三代人让无数故事在九千公里的航线上往返穿行。
而两座城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纽带,也还在原来的位置,在每一个见证者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