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孙佳骏

正月初三，给全家拍了张全家福，拖到昨天才开始修图。

初三那天，还没开席，邻居来串门，瞅见满院子的人，问：“吃啥喜酒啊，弄这么大阵仗？”

家里人笑着说：“没喜酒，就是家里人齐了，吃个饭。”

邻居探头往里看了看，满院子都是人：切菜的、摆桌的、追着孩子跑的、凑一堆聊天的。她啧啧两声：“你们家可真大，吃个团圆饭跟人家吃喜酒一样热闹。”

我站在相机后面，听她补了一句：“你爷爷奶奶要是在，得乐开花。”

我也这么想。

吃饭的时候，大伯从手机里翻出一张老照片，1986年拍的。那时候还是用胶片冲洗的，照片已经泛黄。照片里一共20个人，爷爷奶奶坐在中间。爷爷笑呵呵地看着身边孙辈，奶奶盯着镜头，还有点拘谨。他们分别是1930年和1932年生人，吃过苦，熬过年月，拍照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这个家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1986年的全家福：最后一排站着我大伯和几个姑父。大伯和大姑父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衣服，笑着，当时大伯已经是镇上有名的兽医。二姑父穿了套笔挺的西装，是改革开放后年轻人时兴的打扮。三姑父一身警服，刚从部队转业回来，很精神。

中间第二排和第三排则是几个姑姑和我爸爸。爸爸那年14岁，也穿着西装，满脸少年气，拍照的时候头歪着，没来得及摆正。他左手边是我大表姐，比他小两岁，如今已是退休的年纪。二姑姑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最前面一排是几个小孩，都是和我同辈的。那时候他们还小，现在一个个都成家生子，有几个孩子都上大学了。

2012年，在老家也拍过一张全家福。那年新房刚盖好，又赶上奶奶80大寿，人来得齐。我那年10岁，坐在最前排。几个表哥表姐，有的刚结婚，有的刚毕业，都年轻。姑姑、姑父头发还是黑的，我妈留着长发，我妹还没出生。

那张照片里，总共41个人。

那年之后，大家各奔东西。往后过年，总有人回不来。除了奶奶走的那年，再没聚这么齐过。

直到今年。

年前大伯在群里说，初三到新亭吃饭。好几个往年回不来的姑姑、表姐，这回都说能来。我就动了心思——可以拍张全家福了。回家跟老爸和大伯一说，他俩也赞成。

初三那天，我把相机、三脚架、补光灯都带上了。

上午还在备菜，人已经陆续到了。院子里、堂屋里、灶台边，到处都是说话声。

饭还没吃完，三表姐说下午2点还要赶回去上班，家里大人就赶紧把人拢起来。站位还是那套老办法——长辈往中间靠，小辈往旁边站。

快门按下去的时候，47个人，都在框里了。除了一位表姐和姐夫要在宁波看店，回不来，回头得把他们P上去。49个人，算是最全的一次。

拍完照，家里人又翻出1986年和2012年的那两张，回味着这四十年里的三张照片。

1986年那张，爷爷奶奶还在。2012年那张，只有奶奶了。今年这张，奶奶也不在了。

大伯、大妈、大姑姑、大姑父的头发都白了。大姑姑笑起来的样子，越来越像当年的奶奶。我爸那辈人，大部分已经抱上孙辈。几个哥哥姐姐事业稳定，日子过得不错。

外甥侄子们蹿得飞快，最大的四个已经上了大学。大表姐和二表姐的女儿，长得和她们妈妈小时候一模一样。

从1986年到2026年，人从20个，变成41个，再变成49个。四十年，有人走，有人来，有人从小孩变成大人，有人从大人变成老人，但站在一起拍照的时候，又感觉什么都没变。

邻居说得对，爷爷奶奶要是在，应该会乐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