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邬怡灵 邢昊臻 何腾涛 王红雨
溪谷山石,静默无言,历经流水多年冲刷,每一块都沉淀出独有的纹理、形状和气质。在西坞街道山下地村,石绘艺人邬艳芳与溪石为伴、以匠心为笔,借一方原石、绘山野万象,让冰冷石头焕发灵动生机,将乡土烟火与自然风物镌刻于方寸之间。
溪谷寻石,巧手绘画
初夏五月,晴久少雨,山下地村的一处山坳里溪水浅了,河床上露出大大小小的石头。邬艳芳提着竹篮,沿着溪谷的石阶往上走,一路寻找能作画的石头。
邬艳芳用来画画的石头,多出自这条溪谷。这里的石头常年被活水泡着,质地细密,能更好地让颜料着色。“每隔一段时间我就来一趟,不是什么石头都要。太糙的不行,太薄也不行,唯有手感温润、形状周正的,才好下笔。”邬艳芳说。
与石头画的结缘,源于生活、归于热爱。十余年前,陪伴孩子学习绘画的过程中,邬艳芳萌生了提笔创作的想法。起初只是闲来消遣、打发时光,久而久之,她沉醉于石头画创作的独特乐趣,自此深耕不辍。
邬艳芳的父亲邬永良是根雕艺人,跟树根打了40余年交道。年少时,邬艳芳经常目睹父亲凝神静气、顺纹雕琢,一坐便是半日。耳濡目染间,她自然也就学到了一样东西——耐心。顺应材质本貌、聆听自然之声,不刻意雕琢、不生硬造景。“山下地村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这里的山、石头,我太熟了。小时候就喜欢去山上捡石头,摸上面的纹路。”她说,后来慢慢开始在石头上画画,好像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随形赋彩,石上生花
池塘边,风吹叶动,水面如镜。几只白鹅昂着头缓缓游过,身后跟着一群麻鸭,搅碎了一池倒影。邬艳芳在这里摆好画具,打算把眼前的景象画下来。
从溪谷带回来的石头,要先拿细砂纸仔细打磨,直到触感温润光滑。然后用铅笔轻轻勾出轮廓,再用丙烯颜料上色。丙烯不怕水,色彩鲜艳,正适合这些从水里来的石头。
邬艳芳绘画有自己的章法,先是读石,不照着图样死板地描,而是先潜心观察每块原石的形态肌理、凹凸走势,依形立意,随势赋彩。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到了她手里,能变成江南山水图,也能变成山村隐居图,山峦、水波、老屋、小桥,都能安安静静地落在石头上,像原本就长在那里。
这次邬艳芳手里拿的这块石头有些特别,石头呈椭圆形,表面有一处微微的凸起。她拿着这块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石头上一圈一圈的纹路,就像水面漾开的涟漪;微微鼓起的部分,像一只白鹅。
丙烯颜料调得稀稠适中,邬艳芳先用白色给鹅身打底,一层一层地铺,不能心急。等底色干了,再用细笔蘸灰色勾出鹅的轮廓,点出眼睛,描出翅膀的层次。最费功夫的是羽毛,要用笔尖一根一根地挑出来,深浅交替,才有蓬松的真实感。她调了浅蓝和淡绿画水面,用笔尖围着凸起的边缘一圈一圈地画,线条由密到疏,由深到浅,像石子投入水面后荡开的涟漪。
数小时后,邬艳芳举着画完的石头端详,觉得鹅脖子的弧度可以再柔一点,又添了一笔。此时,恰逢池塘里白鹅昂首鸣啼、划水荡波,实景石景相映成趣,浑然一体,尽显乡土自然之美。
根石同语,两代传承
在西坞街道非遗馆的展厅里,根雕作品与石头画相映成趣。邬永良用刀让树根“重生”,邬艳芳用笔让石头“开口”。
经邬永良雕琢的根雕浑然灵动,或如飞鸟展翅,或如老者沉思,或如云朵舒卷。一截截被遗弃的树根,在他手中重新活了过来,被赋予山川的轮廓、自然的走向。
展厅中央,几块画好图案的石头被巧妙地放置在盆景之中,石与木,彼此呼应,仿佛原本就生长在一起。“受到父亲的启发,我试着将石头画与自然之物相结合。”邬艳芳说道,依据原石形态、纹理、色泽,匹配相应的花鸟草木、山水生灵图景,将绘好的原石错落点缀于盆景之中,自然风物与手工艺术完美交融,意境悠远、别具匠心。
一石一画,乐在其中;一物一景,寄情其间。邬艳芳循着父亲根雕的匠心,于溪涧择石、依形落笔,把山野风物凝于方寸原石之上。枯木获新生,顽石能言语,在根雕与石头间,留住了乡土景致,也延续着代代相守的民间匠心。

